别样年华

新食堂竣工了。食堂建成T字形,前面是集青年就餐、开会、娱乐、学习于一体的宽敞大厅,大厅内东头间壁出两个小屋,是管理员在里面算账、给青年换饭票的地方,为了早起方便另一个房间让炊事员卢恩增、杨喜成、董永敏住。

厨房用水是在食堂前右下方的一口泉水井里取。每天食堂的青年都去水井挑水。一天,上午九点多钟,炊事班的人开始准备午饭。方考成去水井挑水,他是一位谦和、大度的人,吃苦的事抢先做。

他穿着一双塑料凉鞋,凉鞋前就是两条互搭的塑料宽带,当他走到水井旁,突然觉得脚背上被什么叮咬一下。他低头一看,发现水井旁有一条褐色的蛇,这蛇三角形的头部,尾巴很短,毒性很大,他用扁担把这条蛇打死。

食堂的同志赶紧向领导汇报,场领导迅速向八里多地以外的曙光林场跑去。同时,安排马车送方考成到曙光林场。

青年点领导借用曙光林场的电话,通过总机转到城子河矿的生产调度室,说明情况,调度室赶紧派车前往曙光林场。曙光林场的医务室有位医生,非常专业,他为方考成简单地进行了消毒处理,上了蛇伤药,打了一针抗毒血清,然后他坐车回到了城子河矿医院。这时,方考成被蛇咬的那条脚脖子和腿都肿得很粗很粗,就连舌头都肿得闭不上嘴了。

医生们全力抢救,精心治疗,方考成又站立起来。

为了解决食堂用水,矿上安排在厨房内打一眼深水井。由于地质情况不熟悉,已经打了50多米也没有出水,大家都很着急,柴油机带动的空压机轰隆隆作响,黑色的气管连着气锤,气锤不用电,全靠压缩空气冲击岩层,一下下往地下钻。钻机固定在厨房角落,钻头深入土层,震得新砌的砖墙微微发颤,尘土混着机油味弥漫在空气里,呛得人直咳嗽。

男知青们轮班守着钻机,把控升降速度,盯着钻孔深度,一刻也不敢松懈。钻头遇到硬石,气锤敲击声便格外沉闷,他们就紧攥把手,稳住机身,任由汗水浸透衣衫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遇上钻机卡钻,几个人便合力撬动、调整,手上磨出了水泡,也只是简单裹上布条继续干。

食堂其他人员主动担起后勤活计。有人烧水让轮班的工人师傅知青解渴,有人清理钻孔带出的泥浆碎石,把现场收拾利落。到了饭点,就把窝头、咸菜、玉米粥送到井边,大伙围坐在一起,匆匆扒拉几口,便又起身接着忙活。

起初钻进几十米,只见到干土和碎石,不见半点水迹,有人心里犯了嘀咕,怕这井打不出水。矿上的领导也来了好几次,看着不断加深的井眼,心里也犯了愁。还是矿上派来的打井老师傅沉稳,他安慰大家,山里地质复杂,深了才会有水源,知青们便咬着牙坚持,日夜轮班不停工。夜晚蚊虫肆虐,叮得满身是包,可没人叫苦退缩,心里只盼着早日出水。

就这样一连数日,钻机一点点向下深入,当钻到将近六十米时,一股清水忽然顺着钻孔往上涌,起初只是细流,渐渐越来越旺。“出水了!出水了!”知青们欢呼起来,围着水井奔走相告,连日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。

开始的时候,是用手压抽水,后来有了电安上水泵,清清亮亮的井水抽进食堂,炊事班的人员终于不用再挑水了。喝着自己亲手打出的井水,清甜甘冽,大伙心里都明白,这井里涌的不只是水,更是他们在曙光青年点用汗水和坚持换来的踏实日子,是那段知青岁月里,最实在的温暖与收获。

青年点的基础硬件日益完善,全矿的林业点、工业点、新村点、林业科的后勤点的青年也越来越向往曙光,愿意去曙光了。

曙光就像一个大家庭,来到这里不仅会被美丽的自然风光吸引,也会被这里每个人的劳动热情和生活热情所感染。人与人之间都是那么友善,都那么淳朴,纯洁的友谊印在了每个人的心底。

陆续到曙光支援秋收的各点抽调人员陆续上山。盘好炉子、火炕的房子也开始住人了。

各班又开始重新划分,前后分别留出两间房子给曙光支援会战上山的客人。

连队从其他青年点抽调几名骨干力量充实曙光的后勤、食堂,张文杰、芦淑华等就是充实食堂的骨干力量。同时,还有刘加学、马提福等也都在不同的时间支援和调入曙光点。

食堂用水的难题解决后,知青们又忙着筹备过冬的物资,挖菜窖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。选址选在了离食堂不远的空地上,这里土质紧实,不易坍塌,存取蔬菜方便。

天刚蒙蒙亮,男青年们就扛着铁锹、拿着镐头、铁锹来到空地,挽起衣袖,甩开膀子就干了起来。镐头落下,砸在坚硬的土地上,发出“咚咚”的闷响,溅起细碎的土块。起初土层还算松软,几镐下去就能刨起一大堆土,可挖了不到一米深,就遇上了黏重、参杂着卵石的黄泥,铁锹插不进去。男青年们轮流换岗,有的挥镐刨土,有的用铁锹把土铲到坑外,额头上的汗水浸透了衣衫,顺着下巴滴进土坑里,砸出小小的泥坑。迟小光双手握镐都磨出了血泡,李运起、姜子太、李开财等手上都搭起了血泡。葛永城、董耀温、郑宝才、张喜龙等其他人把刨出来的土向后整齐的翻到,方便后续回填。

太阳渐渐升高,晒得人浑身发烫,可没有一个人停下手中的活计。坑越挖越深,青年们弯腰在坑里刨土,身影被坑沿挡住,只能听到镐头和铁锹碰撞泥土的声音。上边的青年则蹲在坑边,小心翼翼地把土接上来,生怕泥土滑进坑里砸到下面的人。

挖到第四天,已经挖到两米多深,坑壁渐渐变得陡峭,李兴奎一再叮嘱,让大家把坑壁修得平缓些,再在壁上挖几个小土台,既能防滑,又能摆放小型蔬菜。知青们照着李科长的话做,一点点修整坑壁,指尖被粗糙的泥土磨得发红,却依旧认真细致。

直到傍晚时分,长长的菜窖终于挖好了。李科长带领大家用早就伐好的长木杆子给菜窖棚盖。密密麻麻地摆放好木杆子,又在上面铺上旧风筒布,然后在上面撒上挖出来的土。这样窖顶结实,窖壁平整,窖底坚实。菜窖也是T字形,长长的菜窖中间留着斜下的入口,方便出入,门口用棉帘子挡住。同时还留了通风的小口,远远望去,像一个安静的土窑洞。知青们站在窖边,看着自己亲手挖成的菜窖,脸上满是成就感,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。这口菜窖,藏着他们对过冬的期盼,也藏着这群年轻人并肩劳作的温情,与食堂内那口深水井一起,守护着新食堂,守护着他们在山沟里的烟火日子。

开始收藏秋菜了,炊事班的谷万玉、赵敦良、张文杰、江梅、王洪涛、芦淑华等把青年们收回来的白菜收拾得干干净净摆进菜窖,然后,又放进很多土豆和胡萝卜,准备过冬。

这天一大早,迟小光他们班坐上拖拉机向北沟驶去,他们要收大萝卜。天有点阴,嗖嗖地刮着凉风,他们到北沟后开始起萝卜,这萝卜是青年上山前,矿里派工人师傅播种的,长势非常好。几个青年问刘守来场长:“先尝尝行不行?”

刘守来场长说:“你们吃吧,吃多了烧心。”

青年们一会儿挑个绿萝卜分着吃,一会儿又挑个红萝卜吃。拖拉机的拖车厢装满萝卜已经是午间了,他们要回去把萝卜放进菜窖,拖拉机刚出萝卜地不远,经过那条水流不大的小河沟时,拖拉机左前方趴在水沟里,不深,但就是拱不出来。链轨直打空转,而且链轨越转,拖拉机倾斜得越厉害,如果拖拉机侧翻那就会掉进小河下的泥塘里面。迟小光在旁边的草塘里找来几根旧柞木杆子,从拖拉机的前面链轨底下斜插进去,然后几个人用肩扛起另一头,拖拉机一加油门还真的上来了。司机孙来福非常有经验,车头刚上来就停下来了,他招呼大家多找些木杆子把拖车轮子要经过的下面都垫上,迟小光带头忙活起来,有的地方须下到水里。他不动声色直接跳进水里,虽然水不深,但刺骨的凉,迟小光的鞋和裤子全都湿透了,大家看在眼里,内心十分佩服。

萝卜拉回菜窖,迟小光回到寝室,换上裤子、鞋,又不声不响的参加了往菜窖运萝卜的工作。

晚上,王洪君又找刘建平聊天,两人悄悄喝了他拿的小酒,并你一句我一句地背诵起毛主席的词《沁园春·长沙》。

两个人从诗词谈到人生,王洪军说:“普通人的青春在课堂与城市展开,我们的青春在田埂与边疆挣扎生长,淬炼出不一样的意志底色,这份心性是普通岁月很难历练出来的。还有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、危难彼此托底,没有世俗利益纠葛,生死相伴的乡友之交是一生难得的情谊,这份厚重的人情,是寻常人生少有际遇。我们苦过、拼过、奉献过,知青的岁月,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别样年华”。

刘建平说:“我们被时代选中,锻造出另一种生命强度。这,便是别样之所在。”

就这样,他俩聊了很长时间,王洪君也没说自己的事儿。

后来,王洪君的父亲由矿上调到省煤矿安全中心工作,组织上为他安排一名子女就业,王洪君就这样返城了。(未完待续)